自誠明·1
自誠明,謂之性;自明誠,謂之敎。誠則明矣;明則誠矣。
白話由真誠而明白道理,叫作本性;由明白道理而達到真誠,叫作教化。真誠就會明白,明白就會真誠。
解讀「誠明」與「明誠」是兩條路:聖人從誠出發,常人從學習出發——殊途同歸。
中庸 · 誠的哲學
全書最玄妙的六章:誠到極處,可以盡己之性、盡人之性、盡物之性,最後與天地並列為三。
從第二十一章開始,《中庸》進入純粹的哲學地帶,核心只有一個字:誠。自誠而明,是天性;自明而誠,是教化的結果。唯有天下至誠的人,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本性,進而充分了解別人的本性、萬物的本性,最後「贊天地之化育」——幫天地完成化育萬物的功業,與天地並列為三才。這六章裡有幾個著名意象:誠到極處可以預知吉凶(至誠如神)、誠是事物的開頭和結尾(不誠無物)、至誠永不停止,所以能久、能徵、能悠遠、能博厚、能高明。
自誠明是本性,自明誠是教化;誠則明,明則誠,兩者互相成就。
自誠明·1
自誠明,謂之性;自明誠,謂之敎。誠則明矣;明則誠矣。
白話由真誠而明白道理,叫作本性;由明白道理而達到真誠,叫作教化。真誠就會明白,明白就會真誠。
解讀「誠明」與「明誠」是兩條路:聖人從誠出發,常人從學習出發——殊途同歸。
唯有至誠,才能盡己之性、盡人之性、盡物之性,進而贊天地之化育,與天地並列。
至誠盡性·1
唯天下至誠,爲能盡其性。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。能盡人之性,則能盡物之性。能盡物之性,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。可以贊天地之化育,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
白話只有天下至誠的人,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本性。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本性,就能充分發揮人的本性。能充分發揮人的本性,就能充分發揮萬物的本性。能充分發揮萬物的本性,就可以幫助天地化育萬物。可以幫助天地化育萬物,就可以與天地並列為三了。
解讀「與天地參」是儒家對人的最高期許:人不是天地的奴僕,而是天地的合作者。
次一等的人從小事做起:誠會顯形、會光明、會感動人、會改變世界。
其次致曲·1
其次致曲。曲能友誠。誠則形。形則著。著則明。明則動。動則變。變則化。唯天下至誠爲能化。
白話次一等的人從細微之處下功夫。從細微處用心,就能達到真誠。真誠就會顯現,顯現就會昭著,昭著就會光明,光明就會感動人,感動人就會改變人,改變人就會化育萬物。只有天下至誠的人才能化育萬物。
解讀「致曲」是給非聖人準備的階梯:從一個具體的小事做起,逐步擴大到整個生命。
至誠可以預知:國家將興必有禎祥,將亡必有妖孽——至誠如神。
至誠前知·1
至誠之道可以前知。國家將興,必有禎祥;國家將亡,必有妖孽。見乎蓍龜,動乎四體。禍福將至,善必先知之;不善,必先知之。故至誠如神。
白話至誠之道可以預知未來。國家將要興盛,必定有吉祥的徵兆;國家將要滅亡,必定有妖異的徵兆。這些顯現在占卜的蓍草龜甲上,表現在人的身體舉動上。禍福將要到來,善的必定能預先知道,不善的也必定能預先知道。所以至誠就像神明一樣。
解讀「至誠如神」不是迷信:一個真誠的人對事物規律有敏銳的直覺,因而能提前看到趨勢。
誠是自己成全自己,道是自己引導自己;不誠就沒有萬物。成己是仁,成物是智。
誠者自成·1
誠者自成也,而道自道也。誠者,物之終始。不誠無物。是故君子誠之爲貴。誠者,非自成己而已也。所以成物也。成己仁也。成物知也。性之德也,合外內之道也。故時措之宜也。
白話真誠是自己成全自己,道是自己引導自己。真誠,是萬物的開端和歸宿。沒有真誠,就沒有萬物。所以君子以真誠為寶貴。真誠,不只是成全自己就算了,還要成全萬物。成全自己是仁,成全萬物是智。這是本性的德行,是貫通內外的大道,所以隨時施行都恰到好處。
解讀「誠者,物之終始」:真誠是一切事物的根基,也是連結自我與世界的紐帶。
至誠沒有停息:不息則久、徵、悠遠、博厚、高明——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。
至誠無息·1
故至誠無息。不息則久,久則徵。徵則悠遠。悠遠,則博厚。博厚,則高明。博厚,所以載物也。高明,所以覆物也。悠久,所以成物也。博厚,配地。高明,配天。悠久,無疆。如此者,不見而章,不動而變,無爲而成。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盡也。其爲物不貳,則其生物不測。天地之道,博也、厚也、高也、明也、悠也、久也。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無窮也,日月星辰系焉,萬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,及其廣厚,載華岳而不重,振河海而不泄,萬物載焉。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廣大,草木生之,禽獸居之,寶藏興焉。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測,黿鼉、蛟龍、魚鱉生焉,貨財殖焉。《詩》云:「維天之命,於穆不已。」蓋曰,天之所以爲天也。「於乎不顯,文王之德之純。」蓋曰,文王之所以爲文也。純亦不已。
白話所以至誠沒有停息。不停息就長久,長久就顯現,顯現就悠遠,悠遠就博大深厚,博大深厚就高大光明。博大深厚,用來承載萬物;高大光明,用來覆蓋萬物;悠遠長久,用來成就萬物。博大深厚,配得上地;高大光明,配得上天;悠遠長久,沒有邊際。像這樣,不顯現而自然彰明,不動作而自然變化,無所作為而自然成就。天地的道理,可以用一句話說盡:它作為萬物是專一不二的,所以它化育萬物不可測度。天地的道理,博大、深厚、高大、光明、悠遠、長久。現在看這個天,最初不過一團亮光,等到它無窮無盡,日月星辰都繫掛在上面,萬物都被它覆蓋。現在看這個地,最初不過一撮土,等到它廣大深厚,承載華山而不覺得重,振動河海而不會洩漏,萬物都被它承載。現在看這座山,最初不過一塊石頭,等到它廣大遼闊,草木生長在上面,禽獸居住在上面,寶藏從中興起。現在看這水,最初不過一勺,等到它深不可測,黿鼉、蛟龍、魚鱉生長在其中,財貨從中繁殖。《詩經》說:「只有上天的運行,莊嚴肅穆永不停息。」這大概說的就是天之所以為天。「多麼顯赫啊,文王德行的純粹!」這大概說的就是文王之所以為文王。純粹,就是永不停息。
解讀「積小成大」的宇宙論:天、地、山、水都從極小處開始,因專一不二而成就偉大——誠也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