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丘,字仲尼,魯國人。《中庸》全書的理論,幾乎都以「子曰」的形式掛在孔子名下——三十三章中,直接由孔子說出的占了一半以上。
- 《中庸》三十三章中,至少十五章以「子曰」或「仲尼曰」開頭
- 「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」一語,奠定全書對舉的論證方式
- 把「中庸」定義為「時中」——看準時機、恰到好處
- 全書結尾以「仲尼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」為聖人立傳
家世與出身
孔子名丘,字仲尼,西元前五五一年生於魯國陬邑(今山東曲阜)。他的祖先是宋國宗室,孔父嘉之後因避禍奔魯,到父親叔梁紇這一代,已經徹底沒落為普通士族。叔梁紇做過陬邑大夫,以勇力著稱,晚年與年輕的顏徵在結合,生下孔子。關於孔子的出生,有許多傳說,比較可靠的說法是:他三歲喪父,由母親一手帶大,家境相當貧寒。
這種從底層起步的處境,反而成了他一生的優勢。他親身經歷過生活的艱辛,懂得普通人的喜怒哀樂,所以他的學說從來不懸在半空,而是牢牢紮在柴米油鹽裡。他後來總結自己的一生,說「吾少也賤,故多能鄙事」——小時候窮過,所以什麼粗活都會做。這句話裡沒有怨氣,只有一種把苦難變成學問的自覺。
少年與磨礪
少年喪父後,孔子靠自學成才。他做過管理倉庫的「委吏」,做過看管牛羊的「乘田」,據說都做得盡職盡責——管倉庫就讓帳目清清楚楚,管牛羊就讓牛羊肥壯。這種「把眼前小事做到極致」的態度,後來成為儒家做事的基本精神。
十五歲時,他立下「志於學」的決心;二十多歲,因為精通禮儀而開始有名氣,陸續有人上門求教,他就此開啟了收徒講學的生涯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他之前,教育是貴族專利;在他之後,「有教無類」成了中國教育的基本信念。他一生弟子號稱三千,其中賢者七十二人。
孔子求學的方式也值得留意:他沒有正式的老師,卻處處留心,向一切可學之人學習。有人問他師承,他說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」;他學音樂,據說跟師襄學琴,練到能體會作曲者的為人,才肯換新曲。這種把「學」當成一種終身態度的精神,正是《中庸》「好學近乎知」的活來源。
登頂之路
孔子五十歲左右,魯國國君魯定公起用他,他先後做過中都宰、司空、大司寇,並一度代理國相。在短短幾年的從政生涯裡,他幹了幾件漂亮事:誅殺擾亂秩序的少正卯、夾谷之會上挫敗齊國的陰謀、推行墮三都的計畫削弱權臣。
然而政治從來不是理想主義者的樂土。墮三都失敗,魯國當權者開始排擠他,齊國也送來女樂離間。孔子看清了局勢,毅然辭官,帶著弟子離開魯國,開始了長達十四年的周遊列國。他先後到過衛、曹、宋、鄭、陳、蔡、楚等國,吃過苦、受過困、甚至絕過糧,卻始終沒有放棄「道不行,乘桴浮於海」之後仍要行道的執著。
這段顛沛流離的歲月,反而讓孔子的思想更成熟。他親眼看到各國政治的實際運作,也親身經歷了理想與現實的碰撞。傳說他在陳蔡之間絕糧七日,弟子們都餓得站不起來,他卻照常彈琴唱歌,還對子路說:「君子固窮,小人窮斯濫矣。」君子在困頓中依然守得住,小人一困頓就亂了方寸——這句話,正是《中庸》「素其位而行」的先聲。
功業與評議
周遊列國十四年,孔子沒有找到肯真正重用他的國君。六十八歲那年,他被迎回魯國,從此不再出仕,把餘生獻給了整理文獻與教學。他刪《詩》《書》,訂《禮》《樂》,贊《周易》,修《春秋》——這六部典籍合稱「六經」,成為此後兩千年中國知識份子的共同教材。
《中庸》裡的孔子,是作為思想源頭出現的:三十三章中,至少十五章以「子曰」或「仲尼曰」開頭。他講「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」,講「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」,講「好學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恥近乎勇」——這些話原本都是他平日教誨弟子的言論,被再傳弟子子思系統整理後,才凝結成一部完整的哲學著作。
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孔子對「中庸」的態度。他並不把中庸講成一條死板的等分線,而是反覆強調「時中」——看準時機、恰到好處。子路問什麼是強,他沒有說要鍛鍊體魄,而是說「和而不流、中立不倚」;有人追求隱僻怪誕的行為博取名聲,他明確說「吾弗為之矣」。在他筆下,中庸是一種需要極高判斷力的活的智慧,而不是怕事的藉口。
孔子的教育方法也貫穿在《中庸》的字裡行間:他不直接給答案,而是用提問、用比喻、用反例,讓學生自己想明白。「哀公問政」那一章尤其典型——魯哀公只問了一句怎麼治國,孔子卻從為政在人講到九經,最後落到一個「誠」字,把一部濃縮的治國教科書一口氣講完。這種「因人施教、因時制宜」的風格,正是「時中」精神在教學上的體現。
歷史聲名
孔子去世於西元前四七九年,享年七十三歲。他生前「累累若喪家之狗」,死後卻被一代代人推上越來越高的神壇:漢代尊為素王,唐代封文宣王,宋以後更被奉為至聖先師。儒家思想經由他弟子與再傳弟子的整理,成為中國乃至整個東亞文明的價值底座。
《中庸》這部書,就是孔子遺產中最抽象也最深遠的一支。他本人或許沒有系統地寫過哲學論文,但他那些看似零散的教誨——關於分寸、關於誠、關於慎獨、關於「素其位而行」——在孫子子思手中被編織成了一張完整的理論之網。如果說子思是這張網的織工,孔子就是織出第一根線的人。
今天重讀《中庸》裡的「子曰」,會發現孔子比我們想像的更不像教條主義者。他反對走極端,卻不反對有立場;他講究分寸,卻從不迴避是非;他溫和,卻在「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」這句話裡藏著毫不含糊的判斷。中庸不是沒有脾氣的圓滑,而是有原則、懂分寸的清醒——這是孔子留給《中庸》最珍貴的思想基因。
私生活與軼事
真實的孔子遠比神壇上的聖人可愛。他喜歡音樂,聽《韶》樂可以「三月不知肉味」;他幽默風趣,會開弟子玩笑,會感嘆「朽木不可雕也」;他感情豐富,得意門生顏回早逝,他哭到「天喪予!天喪予!」;他也有狼狽的時候,被人形容為「惶惶如喪家之犬」,他聽了一點不生氣,反而笑著說:「說得真像啊!」
他的一生,用他自己的話總結最貼切: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」從十五歲立志學習,到七十歲完全自由而不越規矩——這條路他走了整整五十五年,每一步都算數。
名句 · 名言
君子中庸;小人反中庸。
白話 · 君子做事合乎中庸之道,小人則處處違背它。
— 《中庸》第二章
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。
白話 · 舜掌握了事物的兩個極端,然後在中間取用恰到好處的那一點,用來治理百姓。
— 《中庸》第六章
好學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恥近乎勇。
白話 · 喜歡學習就接近智慧,努力實踐就接近仁德,知道羞恥就接近勇氣。
— 《中庸》第二十章
射有似乎君子;失諸正鵠,反求諸其身。
白話 · 射箭就像君子修身:沒射中靶心,不要怪靶子,回頭檢查自己的姿勢。
— 《中庸》第十四章
【供參考】「子思作《中庸》」之說最早見於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,但近代學者對《中庸》的成書年代有不同意見:有人主張整篇出自子思,有人認為經秦漢間儒者增補。本站依傳統說法稱子思所作,涉及考辨處已於主題文章與版本頁中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