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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四章把《中庸》從抽象拉回具體。孔子先講鬼神之德:看不見、聽不到,卻無處不在,就像誠一樣「不可掩」。接著連舉三個例子:舜的孝感動天,德為聖人、尊為天子;文王一生無憂,是因為上有賢父、下有孝子;武王、周公把孝推到極致——善於繼承先人的志向、善於傳述先人的事業。這裡的「孝」已經不是家庭倫理,而是一整套以祖先為軸心的政治哲學:懂了祭祀的禮儀,治理國家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樣清楚。
第十六章鬼神之為德
鬼神的德性:看不見、聽不到,卻無處不在——這正是「誠」的寫照。
鬼神之為德·1
子曰:「鬼神之爲德其盛矣乎。視之而弗見;聽之而弗聞;體物而不可遺。使天下之人,齊明盛服,以承祭祀。洋洋乎,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《詩》曰:『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,矧可射思?』夫微之顯。誠之不可揜,如此夫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鬼神作為德性,真是盛大啊!看它看不見,聽它聽不到,它卻體現在萬物之中而不可遺漏。讓天下的人都齋戒沐浴、穿上盛裝,來舉行祭祀。它洋洋灑灑,好像就在人的上方,好像就在人的左右。《詩經》說:『神的降臨,不可揣度,豈能懈怠?』隱微之中顯現德性,真誠不可掩蓋,就像這樣啊!」
解讀這一章用鬼神比喻「誠」:看不見、摸不著,卻真實存在、無處不在。
第十七章舜其大孝
舜的大孝:德為聖人、尊為天子。大德之人,必得其位、其祿、其名、其壽。
舜其大孝·1
子曰:「舜其大孝也與!德爲聖人,尊爲天子,富有四海之內。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故大德,必得其位,必得其祿,必得其名,必得其壽。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。故栽者培之,傾者覆之。《詩》曰:『嘉樂君子,憲憲令德,宜民宜人。受祿於天。保佑命之,自天申之。』」故大德者必受命。
白話孔子說:「舜真是大孝啊!德行成為聖人,尊貴成為天子,財富擁有四海之內。宗廟祭祀他,子孫保有他的事業。所以有大德的人,必定得到他應得的地位,必定得到他應得的俸祿,必定得到他應得的名聲,必定得到他應得的壽命。所以上天化育萬物,一定根據它自身的材質來厚待它。所以可以栽培的就培養它,要傾倒的就覆滅它。《詩經》說:『令人喜愛的君子,德行光輝顯赫,適合百姓、適合眾人。接受上天的福祿,上天保佑他、任命他,從上天那裡重申對他的眷顧。』」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。
解讀「大德必受命」是儒家的信念:德行與福報終究會相稱,這不是迷信,而是一種對長期主義的信仰。
第十八章無憂者文王
文王為什麼無憂:有王季這樣的父親,有武王這樣的兒子,父作子述。
無憂者文王·1
子曰:「無憂者,其惟文王乎。以王季爲父,以武王爲子。父作之,子述之。武王纘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緒。壹戎衣,而有天下。身不失天下之顯名。尊爲天子。富有四海之內。宗廟饗之。子孫保之。武王末受命,周公成文武之德。追王大王、王季,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。斯禮也,達乎諸侯大夫,及士庶人。父爲大夫,子爲士;葬以大夫,祭以士。父爲士,子爲大夫;葬以士,祭以大夫。期之喪,達乎大夫;三年之喪,達乎天子;父母之喪,無貴賤,一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沒有憂慮的人,大概只有文王吧!以王季為父親,以武王為兒子。父親開創基業,兒子繼承發揚。武王繼承了太王、王季、文王的功業,一穿上戎裝,就取得了天下。自身沒有失去天下聞名的聲譽,尊貴成為天子,財富擁有四海之內,宗廟祭祀他,子孫保有他的事業。武王在晚年承受天命,周公完成了文王、武王的德業,追尊太王、王季為王,用天子的禮節祭祀先公。這種禮節,通行於諸侯、大夫,以及士人百姓。父親是大夫,兒子是士人,下葬用大夫的禮,祭祀用士人的禮。父親是士人,兒子是大夫,下葬用士人的禮,祭祀用大夫的禮。一年的喪期,通行到大夫;三年的喪期,通行到天子;父母的喪期,無論貴賤,都是一樣的。」
解讀「父作之,子述之」是儒家理想的家國傳承:孝,是對先人事業最好的繼承。
第十九章武王周公達孝
武王周公的達孝:善繼先人之志,善述先人之事;懂了祭祀的禮,治國如觀掌。
武王周公達孝·1
子曰:「武王、周公,其達孝矣乎。夫孝者,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。春秋,脩其祖廟,陳其宗器,設其裳衣,薦其時食。宗廟之禮,所以序昭穆也。序爵,所以辨貴賤也。序事,所以辨賢也。旅酬下爲上,所以達賤也。燕毛所以序齒也。踐其位,行其禮,奏其樂,敬其所尊,愛其所親,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孝之至也。郊社之禮,所以事上帝也。宗廟之禮,所以祀乎其先也。明乎郊社之禮,禘嘗之義,治國其如示諸掌乎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武王、周公,大概是最通達孝道的人吧!孝,就是善於繼承先人的志向、善於傳述先人的事業。春秋祭祀,修整祖廟,陳列先人的祭器,設置先人的衣裳,供奉應時的食品。宗廟的禮儀,用來排列昭穆的次序。排列爵位,用來分辨貴賤。排列職事,用來辨別賢能。宴飲時晚輩向長輩敬酒,用來溝通尊卑。按頭髮的顏色安排座次,用來排列年齡長幼。登上先人的位置,實行先人的禮節,演奏先人的音樂,尊敬先人所尊重的,親愛先人所親愛的,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,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——這是孝的極致。郊祭社祭的禮儀,用來侍奉上天。宗廟的禮儀,用來祭祀祖先。明白了郊社的禮儀、禘祭嘗祭的意義,治理國家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樣清楚。」
解讀「達孝」把孝從家庭推向政治:懂了祭祀的秩序,就懂了國家的秩序。這是儒家「禮治」的核心。